疑問和否定的相通性及其條件與機制.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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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０２２ 年 ５ 月 湖北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第 ４９ 卷 第 ３ 期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Ｈｕｂｅｉ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Ｐｈｉｌｏｓｏｐｈｙ ａｎｄ 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 Ｍａｙꎬ２０２２ Ｖｏｌ.４９ Ｎｏ.３ 疑问和否定的相通性及其条件与机制 彬１ ꎬ 袁毓林２ 刘 (１.华中师范大学 语言与语言教育研究中心ꎬ湖北 武汉 ４３００７９ꎻ２.澳门大学 中国语言文学系ꎬ 澳门 ９９９０７８) 摘 要: 疑问范畴和否定范畴是语言中的两大重要范畴ꎬ它们之间存在着密切的联系ꎬ主要表现在疑问和否定 之间具有语义相通性ꎮ 这种相通性主要体现在非现实性、疑问词与否定词关系密切、允准否定极项和向下蕴涵等 方面ꎻ并且ꎬ疑问本身就包含了一种隐性否定语义ꎬ这是疑问和否定相通的语义基础ꎮ 当然ꎬ疑问和否定语义相通 是有条件的ꎬ即反问是疑问与否定相通的桥梁ꎬ是促使疑问向否定转化的关键环节ꎮ 这是因为ꎬ反问这种疑问的强 化形式与否定在语义上具有高度的一致性ꎬ表现在:它们都是对某个预先假设的命题的否认或反驳ꎬ且都带有语义 确定性ꎮ 而惊异、怀疑分别是推动疑问向否定转化的重要语义动因和心理机制ꎮ 简言之ꎬ疑问和否定语义相通是 反问、惊异和怀疑三者共同作用的结果ꎮ 关键词: 疑问范畴ꎻ 否定范畴ꎻ 语义相通ꎻ 反问ꎻ惊异ꎻ 怀疑 中图分类号: Ｈ１４６.２ 文章编号: １００１ － ４７９９(２０２２)０３ － ０１４１ － １０ 文献标志码: Ａ DOI:10.13793/j.cnki.42-1020/c.2022.03.003 一、引言 疑问范畴和否定范畴是语言中的两个重要范畴ꎬ它们之间存在着密切的联系ꎮ 不同时代的研究者都 致力于揭示清楚它们之间的复杂关系ꎮ 比如ꎬ马建忠最早在« 马氏文通» 中便指出:“ 传疑助字六:‘ 乎’ ‘ 哉’ ‘ 耶’ ‘ 与’ ‘ 夫’ ‘ 诸’ 是也ꎮ 其为用有三:一则有疑而用以设问者ꎻ一则无疑而用以拟议者ꎻ一则不疑 而用以咏叹者ꎮ 三者用义虽有不同ꎬ要以传疑二字称焉ꎮ” ① 其中ꎬ马氏的“ 设问” 对应现在的“ 疑问” ꎬ“ 拟 议” 则对应“ 否定” ꎮ 虽然“ 要以传疑二字称焉” 的观点不一定合理ꎬ但是他旗帜鲜明地指出了疑问和否定 之间的密切关系ꎬ这无疑具有重要的开创意义ꎮ 再如ꎬ沈家煊曾明确指出ꎬ“ 假设句、是非问句、否定句是相通的” ꎬ并提供了若干证据证明了“ 疑问 和否定是相通的” 的论断 ② ꎮ 石毓智也提出了类似的观点ꎬ他把所有的句子分为肯定句、疑问句和否定 句三大类型ꎬ并指出“ 三类句子之间的亲疏关系并不是相等的ꎬ否定句似乎跟疑问句之间的关系更为密 切些” ꎬ他称之为“ 否定句与疑问句的亲和性” ③ ꎮ 张晓涛在沈家煊的基础上ꎬ着重讨论了现代汉语疑问 范畴和否定范畴的语义相通性以及疑问和否定的构式整合问题ꎬ他还分别讨论了特指问、是非问、选择 问与否定的相通性 ④ ꎮ 陈芙讨论了疑问与否定语法范畴间的互动问题ꎬ也提到了是非问、特指问、反复 问与否定的相 通 性 ⑤ ꎬ 不 过 陈 著 讨 论 的 重 点 是 “ ＶＰ － Ｎｅｇ” 反 复 问 的 方 言 分 布 及 句 末 否 定 词 的 特 点ꎮ ①马建忠:« 马氏文通» ꎬ北京:商务印书馆ꎬ１９８３ 年ꎬ第 ３６１ 页ꎮ ②沈家煊:« 不对称和标记论» ꎬ北京:商务印书馆ꎬ２０１５ 年ꎬ第 １１６ 页ꎮ ③石毓智:« 肯定和否定的对称与不对称» ꎬ北京:北京语言文化大学出版社ꎬ２００１ 年ꎬ第 ８５ 页ꎮ ④张晓涛:« 疑问和否定的相通性及构式整合研究» ꎬ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ꎬ２０１１ 年ꎬ第 ２４ － １３２ 页ꎮ ⑤陈芙:« 汉语语法范畴间的互动机制» ꎬ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ꎬ２０１８ 年ꎬ第 ３２ － ３３ 页ꎮ 收稿日期: ２０２１ － １２ － ０３ 基金项目: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后期资助项目“ 汉语反问句语义的形成 － 识解机制研究” (２１ＦＹＹＢ０５９) 作者简介: 刘彬(１９８９ － ) ꎬ男ꎬ江西吉安人ꎬ华中师范大学语言与语言教育研究中心副教授ꎬ澳门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 “ 濠江博士后” 研究人员ꎻ袁毓林(１９６２ － ) ꎬ男ꎬ江苏昆山人ꎬ澳门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讲座教授ꎬ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 教授、博士生导师ꎬ教育部“ 长江学者” 特聘教授ꎮ １４２ 湖北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第 ４９ 卷 陈振宇、杜克华基于“ 意外” 范畴在整个语法系统的地位、功能的视角ꎬ着重讨论了疑问与否定、感叹之 间的语用迁移关系ꎬ他们指出ꎬ“ 感叹、疑问与否定ꎬ可称之为‘ 意外三角’ ( ｍｉｒａｔｉｖｅ ｔｒｉａｎｇｌｅ) 关系” ꎬ“ 在 ‘ 意外三角’ 中ꎬ疑问、感叹分别借助‘ 意外’ 这一桥梁彼此向对方转化ꎬ同时产生或强或弱的语用否定 功能” ①ꎮ 从以上学者的论述中可以看出ꎬ疑问和否定范畴之间存在密切的关联性ꎬ它们在语义上具有相通性ꎮ 当然ꎬ目前学界也有一些学者对“ 疑问和否定相通” 的观点持反对意见ꎮ 比如ꎬ温锁林、雒自清指出ꎬ“ 疑问 是从句子的表达用途的角度分出的一种功能类型ꎬ属于句子表达的语气范畴ꎻ否定则是说话人对句子所 表达的命题的一种主观情态ꎬ属句子表达的口气范畴” ②ꎮ 再如ꎬ诸允孟、洪波认为ꎬ“ 将假性问句解读为 ‘ 疑问是形式ꎬ实质是表达否定’ 并不符合客观语言事实” ꎬ并指出“ 从逻辑推理的角度来看ꎬ‘ 疑问跟否定 是相通的’ 这一命题也是个悖论” ꎻ但是ꎬ实际上ꎬ诸允孟、洪波也承认“ 假性问句总是与否定存在某种关 联” ꎬ并认为“ 反问句的本质属性是否定问句” ③ꎮ 可见ꎬ疑问和否定虽不属于同一平面ꎬ但在某种程度上 还是可以认为它们具有语义上的互通性ꎮ 由上述研究可见ꎬ疑问范畴与否定范畴之间的关系问题一直是汉语学界比较关注、也存在一定争议 的问题ꎮ 总体而言ꎬ前人时贤的相关研究取得了重要的成果ꎬ对本文也具有重要的启发性作用ꎮ 本文赞 同“ 疑问与否定具有语义相通性” 的观点ꎬ但是ꎬ我们也认为ꎬ目前学界关于疑问范畴与否定范畴之间的关 系揭示得还不够ꎬ尤其是疑问向否定转化的条件和机制并没有揭示清楚ꎬ而这恰恰是探讨疑问与否定的 关系问题中最重要的环节ꎬ因而有必要进一步深究ꎮ 有鉴于此ꎬ本文将在前人时贤研究成果的基础上ꎬ进一步讨论疑问范畴与否定范畴之间的相互关系ꎬ 并着重说明反问、惊异④( ｍｉｒａｔｉｖｉｔｙꎬ即“ 意外” ) 及怀疑在疑问向否定的转化过程中所起到的重要作用ꎬ从 而揭示清楚疑问和否定语义相通的条件与机制ꎮ 下文主要分为两大部分进行论述ꎬ一是简要列举疑问与否定相通的多种句法语义表现ꎻ二是重点探 讨疑问与否定语义相通的原因、条件和机制ꎮ 二、疑问与否定相通的句法语义体现 疑问与否定的语义相通性首先体现在疑问句和否定句在情态上都不是对现实的明确肯定( 即非现实 性) 、疑问和否定都具有向下蕴涵的特点ꎮ 这两方面的体现在沈家煊⑤ 和袁毓林、刘彬⑥ 的相关成果中已 有详细说明和论证ꎬ此处不赘ꎮ 除此之外ꎬ疑问和否定的语义相通性还体现在:疑问句和否定句都可以允 准否定极项、疑问词与否定词关系密切等方面⑦ꎮ 下面分别具体讨论ꎮ ( 一) 疑问句、否定句与否定极项 语法上有“ 极性词” ( ｐｏｌａｒｉｔｙ ｗｏｒｄｓ) 的说法ꎬ包括“ 正极词” 和“ 负极词” ꎮ 其中ꎬ“ 正极词” 指的是一般 只用于肯定句中的词语ꎬ“ 负极词” 指的是一般只用于否定句中的词语⑧ꎮ 负极词也可以称为否定极项 ( ｎｅｇａｔｉｖｅ ｐｏｌａｒｉｔｙ ｉｔｅｍꎬＮＰＩ) ꎬ比如ꎬ汉语中的“ 任何、介意” 和英语中的“ ａｎｙ、ｍｉｎｄ” 等便属于否定极项ꎬ它 们都必须用在否定句中ꎬ不能用于肯定句中ꎮ 试比较例句(１—２) : (１) ａ.我不介意他这样说ꎮ ｂ.? 我介意他这样说ꎮ ①陈振宇、杜克华:« 意外范畴:关于感叹、疑问、否定之间的语用迁移的研究» ꎬ« 当代修辞学»２０１５ 年第 ５ 期ꎮ ②温锁林、雒自清:« 疑问焦点与否定焦点» ꎬ« 雁北师范学院学报»２０００ 年第 ５ 期ꎮ ③诸允孟、洪波:« 再论疑问范畴与否定范畴间的关系» ꎬ« 汉语学报»２０１８ 年第 ３ 期ꎮ ④“ ｍｉｒａｔｉｖｉｔｙ” 范畴最早由 Ｄｅｌａｎｃｅｙ 提出ꎬ也有部分学者将其翻译为“ 意外” ꎬ本文认为“ 惊异” 更能反映说话人的情感ꎬ故采用“ 惊异” 的 译法ꎮ 参见 Ｓｃｏｔｔ ＤｅＬａｎｃｅｙꎬ“ Ｍｉｒａｔｉｖｉｔｙ:Ｔｈｅ Ｇｒａｍｍａｔｉｃａｌ Ｍａｒｋｉｎｇ ｏｆ Ｕｎｅｘｐｅｃｔｅｄ Ｉｎｆｏｒｍａｔｉｏｎ” ꎬＬｉｎｇｕｉｓｔｉｃ ＴｙｐｏｌｏｇｙꎬＮｏ.１ꎬ１９９７. ⑤沈家煊:« 不对称和标记论» ꎬ第 １１６ 页ꎮ ⑥袁毓林、刘彬:« “ 什么” 句否定意义的形成与识解机制» ꎬ« 世界汉语教学»２０１６ 年第 ３ 期ꎮ ⑦关于这两方面的内容ꎬ已有的研究略有涉及ꎬ但是还不够全面和具体ꎬ这里分别着重讨论ꎮ 参见沈家煊:« 不对称和标记论» ꎬ第 １１６ － １１７ 页ꎻ石毓智:« 肯定和否定的对称与不对称» ꎬ第 ５２ － ６２ 页ꎻ袁毓林、刘彬:« “ 什么” 句否定意义的形成与识解机制» ꎮ ⑧石毓智将其称为“ 语义程度极小的词语” ꎮ 参见石毓智:« 肯定和否定的对称与不对称» ꎬ第 ５３ 页ꎮ 第３期 刘彬ꎬ等:疑问和否定的相通性及其条件与机制 １４３ (２) ａ.Ｉ ｄｏｎ’ ｔ ｍｉｎｄ ｏｐｅｎｉｎｇ ｔｈｅ ｗｉｎｄｏｗ. ｂ.∗ Ｉ ｍｉｎｄ ｏｐｅｎｉｎｇ ｔｈｅ ｗｉｎｄｏｗ. 对比上述例子可以发现ꎬ“ 介意” 、“ ｍｉｎｄ” 等否定极项一般只能用于否定句中ꎬ如例(１ａ) 、(２ａ) 所示ꎻ 不能用于肯定句中ꎬ如例(１ｂ) 、(２ｂ) 所示ꎮ 但是ꎬ有趣的是ꎬ这些否定极项在相应的疑问句中却都可以成立ꎮ 请看例句(３—４) : (３) 你介意他这样说吗? (４) Ｗｏｕｌｄ ｙｏｕ ｍｉｎｄ ｏｐｅｎｉｎｇ ｔｈｅ ｗｉｎｄｏｗ? 显然ꎬ如例(３—４) 所示ꎬ否定极项“ 介意” 和“ ｍｉｎｄ” 都可以自由地出现在疑问句中ꎮ 也就是说ꎬ只能 强制性地用于否定句中的“ 介意” 、“ ｍｉｎｄ” 等否定极项ꎬ也可以自由地用于疑问句中ꎮ 并且ꎬ这种现象在汉 语和英语中具有普遍性ꎮ 类似的情况还有“ 一点儿” ꎮ 表示周遍义的“ 一点儿” 也是否定极项ꎬ因为它只能用于否定句中ꎬ不能 用于肯定句之中ꎮ 但是ꎬ它却可以自由地出现在疑问句中ꎮ 请比较例句: (５) ａ.他没有一点儿要道歉的意思ꎮ ｂ.∗他有一点儿要道歉的意思ꎮ ( 当不表周遍义时勉强可说) ｃ.他有一点儿要道歉的意思吗? 显然ꎬ表示周遍义的“ 一点儿” 可以自由地出现于例(５ａ) 这样的否定句和例(５ｃ) 这样的疑问句中ꎬ但 是不能出现在例(５ｂ) 这样的肯定句中ꎮ 上述语言事实说明ꎬ否定句和疑问句属于同一种语义环境ꎬ它们之间存在密切的语义联系ꎮ 正因为 如此ꎬ石毓智认为否定句与疑问句具有“ 亲和性” ①ꎮ 这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说明ꎬ疑问和否定具有语义相 通性ꎬ因为这两种语义环境都能允准否定极项ꎮ 再者ꎬ袁毓林曾证明了表示虚指、任指等非疑问用法的“ 谁、什么、怎么” 等疑问代词对否定性语境具 有相当的依赖性ꎬ属于否定极项②ꎮ 而反过来看ꎬ作为否定极项ꎬ它们一定要得到否定词( 或者跟否定词功 能相似的成分) 的允准ꎬ才能保证语义协调ꎮ 例如: (６) ａ.在院子里你没碰见谁吗? ｂ.今天没有谁给你打电话ꎮ ｃ.你最近看过什么新片子没有∕吗? 由上述例句可知ꎬ表示虚指意义的“ 谁” 既可以用于例( ６ａ) 这样的否定式疑问句中ꎬ也可以用于例 (６ｂ) 这样的否定句中ꎻ表示虚指意义的“ 什么” 可以用于例(６ｃ) 这样的疑问句中ꎮ 它们作为否定极项ꎬ在 语义上都得到了满足ꎮ 这说明上述例句在语义上都是否定的ꎬ也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疑问和否定具有语 义上的相通性ꎬ或者如石毓智所说的“ 亲和性” ꎮ 并且ꎬ像例(６ａ) 这样的否定词和疑问词在线性位置上共 现的“ 否定式疑问句” ③的大量存在( 再如“ 你没吃饭吗” 、“ 你哪儿不舒服” ) ꎬ也是疑问和否定在语义上具 有亲和性的证明ꎮ 此外ꎬ还有一个现象也可以作为疑问句和否定句在语义上具有相通性的旁证ꎮ 吕叔湘主编的« 现代 汉语八百词( 增订本) » ④以及沈家煊的« 不对称和标记论» ⑤都曾提到动词“ 放心” 有一个重要特点ꎬ即“ 有 宾语时ꎬ多用于否定句或疑问句” ꎮ 例如⑥: (７) ａ.∗我放心她到边疆去ꎮ ｂ.我不放心她到边疆去ꎮ ｃ.你放心她到边疆去吗? ①石毓智:« 肯定和否定的对称与不对称» ꎬ第 ８５ 页ꎮ ②袁毓林:« 论“ 都” 的隐性否定和极项允准功能» ꎬ« 中国语文»２００７ 年第 ４ 期ꎮ 下例(６) 也引自该文ꎮ ③张晓涛认为否定疑问句是由疑问和否定整合而成ꎮ 详见张晓涛:« 疑问和否定的相通性及构式整合研究» ꎬ第 １７４ 页ꎮ ④吕叔湘主编:« 现代汉语八百词( 增订本) » ꎬ北京:商务印书馆ꎬ１９９９ 年ꎬ第 ２０４ 页ꎮ ⑤沈家煊:« 不对称和标记论» ꎬ第 ２６１ 页ꎮ ⑥例(７ａ － ｃ) 引自沈家煊:« 不对称和标记论» ꎬ第 ２６１ 页ꎻ例(７ｄ － ｅ) 引自吕叔湘主编:« 现代汉语八百词( 增订本) » ꎬ第 ２０４ 页ꎮ １４４ 湖北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第 ４９ 卷 ｄ.同事们都不放心老许的病ꎮ ｅ.您怎么老不放心别人? 上述现象的对比显示了动词“ 放心” 后带宾语( 包括体词性宾语和谓词性宾语) 时ꎬ可以为否定句( 如 ７ｂ 和 ７ｃ) 、疑问句( 如 ７ｃ) 或者否定式疑问句( 如 ７ｅ) ꎬ但不能为肯定句( 如 ７ａ) ꎮ 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说明 否定句和疑问句在语义环境上具有相似性ꎬ所以也可以看成疑问和否定语义相通的一个旁证ꎮ ( 二) 疑问词和否定词关系密切 疑问范畴和否定范畴的语义相通性还体现在ꎬ它们的表现形式即疑问词和否定词之间的关系非常密 切ꎮ 这可以从三个方面来看: 首先ꎬ从疑问词的历史来源上来看ꎬ有的疑问词就是来源于否定词ꎮ 如有学者认为ꎬ汉语里的句末疑 问词“ 吗” 源自否定词“ 不( 无) ” ꎮ 比如ꎬ王力曾推测“ 麽” 是从“ 无” ( 上古音 ｍǐｗɑ) 演变来的( ｍǐｗɑ→ｍɑ) ꎬ 后来写作“ 吗” ( 无→麽→吗) ①ꎮ 而否定词“ 无” 在古汉语中可充当句末疑问词ꎬ如白居易« 问刘十九» “ 晚 来天欲雪ꎬ能饮一杯无” 、杨巨源« 寄江州白司马» “ 江州司马平安否ꎬ惠远东林住得无” ꎬ这两句诗中否定 词“ 无” 充当了句末疑问词ꎬ对应于现在的“ 吗” ꎮ 吕叔湘也认为“ 无” 是“ 么” 的前身ꎬ“ 么” 和语气词“ 啊” 合音成“ 吗” ( 无→么→么 ＋啊→吗) ②ꎮ 因此ꎬ王力和吕叔湘等都认为“ 吗” 问句来源于反复问句ꎬ疑问语气 词“ 吗” 至少部分来源于否定副词“ 无” ③ꎮ 其次ꎬ在某些方言中ꎬ存在疑问词由否定词和语气词合成的情况ꎮ 比如ꎬ陈振宇、杜克华指出ꎬ“ 广东 话的中性是非问标记‘ 嘛’ ( ｍａ３) ꎬ由否定词‘ 唔’ ( ｍ) 和语气词 ａ４ 合音而成ꎬ表询问” ④ꎮ 例如ꎬ“ 王老师 喺屋企嘛? [ 王老师在家吗?] ” ꎬ其中的“ 嘛” 对应于普通话的“ 吗” ꎮ 再如ꎬ许宝华、汤珍珠认为ꎬ上海话中 的疑问语气词“ ” 是否定词“ 勿” 和语气词“ 啦” 的合音ꎬ“ ” 和“ 勿啦” 在问句中可以自由交替⑤ꎮ 例如ꎬ “ 侬上海言话讲得来 ? [ 你会说上海话吗?] ” ꎬ其中的“ ” 相当于普通话里的“ 吗” ꎮ 最后ꎬ从疑问词和否定词的形式上来看ꎬ在某些语言中ꎬ有的疑问词和否定词形式相同ꎮ 比如ꎬ沈家 煊在讨论否定句和是非问句相通时ꎬ指出“ 否定句跟是非问句相通ꎬ证据来自有些语言( 如拉丁语和土耳 其语) 里疑问词和否定词的形式相同” ⑥ꎮ 例如ꎬ拉丁语中的￣ｎｅ、土耳其语中的￣ｍｉ、盖丘亚语( Ｑｕｅｃｈｕａ) 中 的ｃ̌ｕꎬ既可以充当疑问词ꎬ也可以充当否定词⑦ꎮ 而在现代汉语普通话里ꎬ“ 不、没( 有) ” 等除了用在句中 充当否定词之外ꎬ也经常用在疑问句的句尾( 如“ ＶＰ 不” 式疑问句) ꎬ充当疑问词的作用ꎮ 用在句尾的否定 副词“ 不、没有” 已经虚化为一种句末疑问语气词⑧ꎮ 例如ꎬ“ 你吃饭了没有” 、“ 你明天有空不” ꎬ其中ꎬ“ 不、 没有” 的作用可以认为相当于“ 吗” ꎬ只是语气上与“ 吗” 稍有不同ꎮ 而且ꎬ在很多方言中也存在否定词位 于句末的现象ꎬ如浙江宁波话“ 诺同意勿” 、福建福州话“ 伊共汝讲过了ꎬ有无” ⑨等ꎮ 综合以上讨论可以看出ꎬ有些语言( 或方言) 中的疑问词是由否定词演变而来ꎬ或者由否定词跟语气 词合成而来ꎬ也有一些语言( 或方言) 中的疑问词和否定词的形式相同ꎮ 这些语言事实都说明ꎬ疑问词和 否定词的关系密切ꎮ 这反过来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说明ꎬ疑问和否定之间存在着密切的关系ꎮ 而且ꎬ这 种相关性在各语言( 或方言) 中似乎还具有共性ꎮ 总而言之ꎬ疑问和否定具有语义相通性ꎬ这种具有普遍性的相通性主要体现在非现实性、疑问词与否 定词同形、疑问句和否定句都能允准否定极项和具有向下蕴涵的特点等多个方面ꎮ 由此ꎬ我们接着要思 考的问题是:为什么疑问和否定是相通的ꎬ其相通的条件是什么? 以及疑问是如何向否定转化的ꎬ即疑问 向否定转化的动因和机制是什么? 这便是本文第三部分重点讨论的问题ꎮ ①王力:« 汉语史稿» ꎬ北京:中华书局ꎬ１９８０ 年ꎬ第 ５２２ － ５２３ 页ꎮ ②吕叔湘:« 中国文法要略» ꎬ北京:商务印书馆ꎬ１９８２ 年ꎬ第 ２８６ － ２８７ 页ꎮ ③详见袁毓林、刘彬:« “ 什么” 句否定意义的形成与识解机制» ꎮ ④陈振宇、杜克华:« 意外范畴:关于感叹、疑问、否定之间的语用迁移的研究» ꎮ ⑤许金华、汤珍珠主编:« 上海市区方言志» ꎬ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ꎬ１９８８ 年ꎬ第 ４６８ 页ꎮ ⑥沈家煊:« 不对称和标记论» ꎬ第 １１６ 页ꎮ ⑦详见 Ｗｉｎｆｒｅｄ Ｐ. ＬｅｈｍａｎｎꎬＰｒｏｔｏ￣Ｉｎｄｏ￣Ｅｕｒｏｐｅａｎ ＳｙｎｔａｘꎬＡｕｓｔｉｎꎬＴＸ: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ｏｆ Ｔｅｘａｓ Ｐｒｅｓｓꎬ１９７４ꎬｐ.１５３. ⑧参见朱冠明:« 关于“ ＶＰ 不” 式疑问句中“ 不” 的虚化» ꎬ« 汉语学报»２００７ 年第 ４ 期ꎮ ⑨例句引自陈芙:« 汉语语法范畴间的互动机制» ꎬ第 ３９ 页ꎮ 第３期 刘彬ꎬ等:疑问和否定的相通性及其条件与机制 １４５ 三、疑问向否定转化的条件与机制 ( 一) 反问:疑问与否定相通的桥梁 为什么疑问范畴和否定范畴具有语义相通性? 我们认为ꎬ这首先跟疑问的语义结构有关ꎮ 疑问范畴属于句子的语气范畴ꎬ表达了说话人对于相关 命题或信息持怀疑或疑惑的态度ꎮ 只有说话人不知道、不相信或不确定相关命题或信息( 的真假) ꎬ才会 使用疑问手段进行询问ꎮ 因此ꎬ从这一角度来说ꎬ疑问本身就包含了一种隐性否定语义ꎮ 这正是疑问和 否定能够相通的语义基础和前提ꎮ 但是ꎬ需要说明和强调的是ꎬ并不是任何疑问都与否定相通ꎮ 疑问和否定相通是有条件的ꎮ 沈家煊 曾指出ꎬ“ 否定句跟特指问句相通在汉语里更是明显” ①ꎮ 请看沈著所举的例子: ＝ 别跑! (８) ａ.你跑什么? ｂ.你哪里知道? ｃ.你说得是什么话? ＝ 你不知道ꎮ ＝ 你说得不像话ꎮ 比较之后我们发现ꎬ上面例( ８) 中的三个疑问句确实与否定句具有相通之处ꎬ所以沈家煊在二者之 间画了等号ꎮ 但是细究起来ꎬ例( ８ａ、８ｃ) 其实还不能完全画等号ꎬ因为其中的疑问句有可能是一般的真 性疑问句ꎬ这时它们只表示单纯的询问意义ꎬ不能与其后的否定句画等号ꎮ 但是在一定的语境下ꎬ比如 例(８ａ) 如果是在一位妈妈看到满头大汗的儿子感到很生气时所说出的话语( 此时该话语“ 你跑什么” 便 是反问句) ꎬ那么它就是表示“ 别跑” 的否定意义ꎬ即与否定语义相通ꎮ 所以ꎬ实际上例( ８) 应改为下面的 例(８’ ) : (８’ ) ａ.你跑什么? ｂ.你哪里知道? ｃ.你说得是什么话? ≈别跑! ＝ 你不知道! ≈你说得不像话ꎮ ( 可能相通ꎬ可能不相通) ( 相通) ( 可能相通ꎬ可能不相通) 也就是说ꎬ当某疑问句是一般的真性疑问句时ꎬ疑问与否定不相通ꎻ而当某疑问句是一种无疑而问的 反问句时ꎬ疑问与否定相通ꎮ 换言之ꎬ反问是疑问与否定语义相通的桥梁ꎮ 因此ꎬ我们认为ꎬ反问是疑问 与否定相通需满足的句法条件ꎬ在疑问向否定转化的过程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ꎮ 反问句与否定句语义上相通有一个直接证据就是:反问和否定分别作为一种言语行为ꎬ总是对某个 预先假设的命题进行否认或反驳ꎮ 先来看否定句的情况ꎮ 沈家煊曾指出ꎬ否定句所提供的信息往往是在 听者可能相信 Ｐ( 命题) 或熟悉 Ｐ 的情况下否认或反驳 Ｐ ②ꎮ 例如: (９) ａ.王师傅没有中奖ꎮ ｂ.他不会去上海ꎮ 例(９ａ) 这样的否定句一般是在说话人觉得听者( 可能) 认为王师傅中奖了的情况( 即持有“ 王师傅中 奖了” 的观点) 下才说出来的ꎮ 也就是说ꎬ说话人预先假设了肯定命题“ ( 有人认为) 王师傅中奖了” 的存 在ꎬ而他说出“ 王师傅没有中奖” 是对预先假设的命题( 即“ 王师傅中奖了” ) 的否定和反驳ꎮ 而说话人说 出例(９ｂ) 也是在他觉得听者( 可能) 持有“ 他会去上海” 这样的观点之后才说出来的ꎬ说话人这样说的目 的也是对这种观点进行反驳和否定ꎮ 相应地ꎬ“ 中奖” 、“ 会去上海” 等信息为旧信息ꎮ 正因如此ꎬ沈家煊总 结道:“ 一般情形下ꎬ否定句总是‘ 预先假设’ 相应的肯定句所表达的命题内容ꎬ‘ 否定’ 作为一种言语行 为ꎬ是对这个预先假设的命题加以否认或反驳ꎮ” ③ 而反问句在语义上也具有同样的特点ꎬ说话人说出反问句也是他预先假设了某个命题或者某种观点 的存在ꎬ然后因为发现语境中的相关情况与这个预先假设的命题或观点不相符( 即语境证据与言者信念 相冲突④) ꎬ于是他便使用反问句对其加以否认或反驳ꎮ 正因为如此ꎬ袁毓林、刘彬就曾认为“ 什么” 反问 ①沈家煊:« 不对称和标记论» ꎬ第 １１６ 页ꎮ ②沈家煊:« 不对称和标记论» ꎬ第 ４６ 页ꎮ ③沈家煊:« 不对称和标记论» ꎬ第 ４６ 页ꎮ ④刘彬:« 反问句的语用性质及其语义语用条件» ꎬ« 汉语学报»２０２２ 年第 １ 期ꎮ １４６ 湖北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第 ４９ 卷 句主要表示对“ 引述性内容” 的否定①ꎮ 这“ 引述性内容” 实际上就是这里所说的预先假设的命题或观点ꎬ 一般是旧信息ꎮ 例如: (１０) ａ.这事儿有什么难办? ｂ.谁让你进来的? 快给我滚出去! 例(１０ａ) 这样的反问句是说话人在听到有人说出或持有“ 这事儿真难办” 的观点之后ꎬ说话人认为这 种观点与自己的信念或预期不符ꎬ于是便使用反问句对该观点进行强烈的质疑和反驳ꎬ以达到否定对方 的观点的目的ꎮ 而例(１０ｂ) 是说话人看到有人直接闯进自己办公室ꎬ预先假设命题“ 有人让他进来” 的存 在ꎬ然后作为当事者ꎬ说话人发现这一假设的命题显然不成立( 因为我本人没让你进我的办公室ꎬ而别人 没有权力让你进我的办公室) ꎬ于是便使用反问句对此进行强烈的质疑和斥责ꎬ以达到否定对方行为的目 的ꎮ 并且ꎬ例(１０) 中“ ( 这事儿) 难办” 、“ ( 你) 进来” 都为旧信息或者已经发生的行为ꎮ 显然ꎬ反问句的这 一语义特点与否定句表现出高度一致性ꎬ这说明反问和否定在语义上是相通的ꎮ 也正因为如此ꎬ诸允孟、 洪波指出“ 反问句的本质属性是否定问句” ꎮ 事实上ꎬ正因为反问和否定都是对某个预先假设的命题进行否认或反驳ꎬ所以常被认为是不太礼貌 或令人不快的语句ꎮ 否定句因为是要告知听者所知道的信息是错的ꎬ自然显得不太礼貌②ꎻ而反问句虽然 用了疑问的形式来表达ꎬ但实际上对预设( ｐｒｅｓｕｐｐｏｓｉｔｉｏｎ) 进行了否定ꎬ且其否定效果往往更强( 详见下 文) ꎬ也具有不礼貌性③ꎮ 正因如此ꎬ刘娅琼、陶红印认为( 否定) 反问句表达了说话人对听话人不同程度 上的负面事理立场④ꎬ胡德明也认为反问都是威胁面子的言语行为⑤ꎮ 因此ꎬ如果从情感表达的特点来看ꎬ 反问与否定也具有相通性ꎮ 关于反问与否定语义相通ꎬ还有一个证据是:这二者在语义上往往都表示确定性ꎮ 反问句往往表示 一种无疑而问ꎬ是问话人心里已经知晓并确定了答案但故意质疑以表达自己的交际意图ꎬ所以反问句通 常带有某种确定性的语义ꎮ 正因如此ꎬ反问句一般也不需要听话人专门进行回答ꎮ 而汉语否定句也具有 语义确定性ꎮ 戴耀晶曾专门讨论过汉语否定句的语义确定性问题ꎬ他认为汉语否定句具有“ 负确定” 性 质⑥ꎮ 不管是“ 负确定” ꎬ还是“ 正确定” ꎬ都是一种语义确定性ꎮ 因此ꎬ我们认为ꎬ如果从语义确定性的角 度来看ꎬ反问句与否定句也具有语义上的一致性ꎮ 以上都是举的特指问句的例子ꎬ事实上ꎬ是非问句和选择问句( 含反复问句) 与否定句在语义相通性 上也具有类似的表现ꎮ 请看下面的例子: ＝ 他不会听你的ꎮ (１１) ａ.他难道会听你的? ｂ.你吃过烤鸭吗? ｃ.你去不去北京? ≈你没吃过烤鸭ꎮ ≠你不去北京ꎮ ( 相通) ( 可能相通ꎬ可能不相通) ( 不相通) 例(１１ａ) 是由反诘副词 “ 难道” 构成的反问句ꎬ表示 “ 他不会听你的” 的否定意义ꎬ 与否定相通ꎻ 例 (１１ｃ) 是一般的反复问句ꎬ只表示真性询问意义ꎬ与否定不相通ꎮ 而例(１１ｂ) 既可以是一般的是非问句ꎬ也 可以是反问句ꎬ所以有时与否定相通ꎬ有时不相通ꎮ 当重音在“ 烤鸭” 上时ꎬ句子为一般的是非问句ꎬ只表 示单纯的询问意义ꎬ与否定不相通ꎻ而当重音在“ 吃” 上时ꎬ句子为无疑而问的反问句ꎬ表示“ 你没吃过烤 鸭” 的否定意义ꎬ此时与否定相通ꎮ 由此可见ꎬ当某一问句为无疑而问的反问句时ꎬ疑问与否定相通ꎻ当某一问句只是一个单纯的真性疑 问句时ꎬ疑问与否定不相通ꎻ当某一问句既可以为真性疑问句ꎬ也可以为反问句时ꎬ疑问与否定有时相通ꎬ 有时不相通ꎮ 也就是说ꎬ反问是疑问与否定相通需满足的句法条件ꎮ 并且ꎬ反问句与否定句在语义上具 ①袁毓林、刘彬:« “ 什么” 句否定意义的形成与识解机制» ꎮ ②沈家煊:« 不对称和标记论» ꎬ第 ４８ 页ꎮ ③反问句的不礼貌性最近还得到了实验语用学的验证ꎮ 参见周凌、张绍杰:« 反问句否定含义强度及( 不) 礼貌等级的实验语用学研究» ꎬ « 外国语»２０２２ 年第 １ 期ꎮ ④刘娅琼、陶红印:« 汉语谈话中否定反问句的事理立场功能及类型» ꎬ« 中国语文»２０１１ 年 ２ 期ꎮ ⑤胡德明:« 现代汉语反问句研究» ꎬ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ꎬ２０１０ 年ꎬ第 ３２５ 页ꎮ ⑥戴耀晶从语义的确定性着眼ꎬ提出“ 正确定” 、“ 负确定” 、“ 不确定” 三个概念ꎬ分别对应于句法上的肯定句、否定句、疑问句ꎮ 详见 戴耀晶:« 汉语否定句的语义确定性» ꎬ« 世界汉语教学»２００４ 年第 １ 期ꎮ 第３期 刘彬ꎬ等:疑问和否定的相通性及其条件与机制 １４７ 有高度的一致性ꎬ表现在:它们都是对某个预先假设的命题的否认或反驳ꎬ且都带有语义确定性ꎮ 因此ꎬ 我们认为ꎬ反问是疑问与否定相通的桥梁ꎬ是疑问向否定转化的至关重要的一环ꎮ ( 二) 反问如何使疑问与否定相通 上文指出了疑问和否定相通的语义基础ꎬ以及反问是疑问与否定语义相通的桥梁ꎬ接下来的问题是: 反问是如何使得疑问和否定相通的? 疑问即有疑而问ꎮ 而反问是疑问的一种强化形式ꎬ虽然是“ 无疑而问” ꎬ但是并非与疑问无关ꎮ 一个 直接的证据是ꎬ反问和疑问在形式上并无差异ꎬ即吕叔湘所说的反问“ 有疑问之形” ①ꎮ 因此ꎬ“ 反问如何 使疑问和否定相通” 的问题ꎬ实际上变成了“ 反问是如何表示否定的” ꎮ 其实ꎬ已经有学者指出了反问句是疑问表否定用法的机制ꎮ 比如ꎬ张晓涛指出ꎬ“ 表否定的陈述句与 疑问句的相通性ꎬ正是由反问句这种句法机制所致ꎬ句法机制使特指问句由表询问用法向表否定用法的 迁移得以实现” ②ꎮ 但是ꎬ他们并没有指出反问句是如何使疑问向否定迁移的ꎬ也就是没有明确指出反问 句是怎么表示否定的ꎮ 关于反问句表示否定ꎬ已经是汉语学界的共识③ꎮ 比如ꎬ吕叔湘认为:“ 反诘实在是一种否定的方式: 反诘句里没有否定词ꎬ这句话的用意就在否定ꎻ反诘句里有否定词ꎬ这句话的用意就在肯定ꎮ” ④ 李宇明在 总结反问句的特点时指出:“ 反问句的语里意义是与其语表形式相反的陈述ꎬ即肯定形式表达否定命题ꎬ 否定形式表达肯定命题ꎮ” ⑤但问题是ꎬ反问句是如何表示否定意义的? 换句话说ꎬ反问句的否定意义是怎 么来的? 对此ꎬ不同的学者曾提出过不同的看法ꎬ且分歧较大ꎬ主要有否定词说、反问语气说、语境说、预 设前提说等观点⑥ꎮ 刘彬曾对上述观点进行了全面的综述ꎬ并认为目前的研究没有揭示清楚反问句表示否定的根本原 因 ⑦ꎮ 本文继续坚持该文的观点ꎬ并结合前期相关研究认为ꎬ反问句所表示的否定意义主要来源于说话人 对于相关命题或信息的怀疑态度ꎮ 在反问和否定之间ꎬ是“ 怀疑” 使得反问向否定转化ꎮ 虽然反问是一种 “无疑而问” ꎬ但是说话人并不是没有疑惑ꎮ 正如高名凯所指出的ꎬ反问是在疑惑命题里面ꎬ而“ 疑惑命题 是表达心中对某个事态的怀疑” ⑧ꎮ 从这一角度看ꎬ反问并不是真正的“ 无疑而问” ꎮ 相反ꎬ反问往往带有 很强的疑惑ꎬ不过这种疑惑与一般疑问句表示对某个疑问点的疑惑不一样ꎬ因为在反问句中ꎬ说话人往往 是对某种潜在的预设感到非常疑惑ꎬ而疑惑越强就越容易表示否定ꎮ 并且ꎬ这种反问的否定效果往往比 一般陈述句的否定效果更强ꎬ其原因便是反问句是“ 问话人在认为答话人对预设不持异议的前提下发问ꎬ 答话人先作一个一般的否定回答ꎬ再进而干脆把预设也否定了ꎬ这当然对问话人是个意外的打击ꎬ否定效 果也就是这么得以加强的” ⑨ꎮ 例如: (１２) ａ.谁让你进来的? ｂ.你不要进来ꎮ ｃ.你别进来ꎮ 例(１２ａ) 既可以理解为一般的特指疑问句ꎬ也可以理解为反问句ꎮ 当它作为一般的特指疑问句理解 时ꎬ说话人是“ 谁” 的具体值( 即疑问点为“ 谁” ) 感到疑惑ꎬ他询问的是“ 谁” 的值ꎮ 当例(１２ａ) 作为反问句 ①吕叔湘:« 中国文法要略» ꎬ第 ２８１ 页ꎮ ②张晓涛:« 疑问和否定的相通性及构式整合研究» ꎬ第 ９２ 页ꎮ ③一个来自非有声语言的有力旁证是ꎬ在手语( ｓｉｇｎ ｌａｎｇｕａｇｅ) 中反问句往往通过否定表情( 如皱眉) 来表达ꎮ 在复旦大学中文系和上海 大学中文系联合主办的 ２０２０ 年汉语句法语义理论研究学术讨论会上ꎬ来自上海大学中文系的倪兰介绍了上海手语中表示疑问、否定和意外 的面部表情ꎮ 她指出ꎬ与有声语言不同ꎬ手语中面部表情是必不可少的表达方式ꎬ有重要的语法意义ꎮ 其中ꎬ最重要的就是扬眉睁眼、开口 ( 作呼喊状) 和皱眉ꎬ前面二者都表示疑问和意外ꎬ而在打出特指疑问句的同时皱眉ꎬ就会表达反问意义ꎮ 参见« ２０２０ 年汉语句法语义理论 研究学术讨论会“ 预期与意外” 召开» ꎬ２０２０ 年 ８ 月 １９ 日ꎬｈｔｔｐ:∕∕ｃｈｉｎｅｓｅ.ｆｕｄａｎ.ｅｄｕ.ｃｎ∕ｂｅ∕７３∕ｃ１５１２３ａ２４５３６３∕ｐａｇｅ.ｈｔｍꎬ２０２０ 年 １２ 月 ２０ 日ꎮ ④吕叔湘:« 中国文法要略» ꎬ第 ２９０ 页ꎮ ⑤李宇明:« 反问句的构成及其理解» ꎬ« 殷都学刊»１９９０ 年第 ３ 期ꎮ ⑥这些观点的名称来自刘彬、袁毓林:« “ 怎么” 类特指反问句否定意义的形成与识解机制» ꎬ« 语言教学与研究»２０１９ 年第 １ 期ꎮ ⑦刘彬:« 反问句的意义和功能研究:回顾与展望» ꎬ« 汉语学习»２０２１ 年第 ５ 期ꎮ ⑧高名凯:« 汉语语法论» ꎬ北京:商务印书馆ꎬ１９８６ 年ꎬ第 ５３８ 页ꎮ ⑨张伯江:« 否定的强化» ꎬ« 汉语学习»１９９６ 年第 １ 期ꎮ １４８ 湖北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第 ４９ 卷 理解时ꎬ说话人是对某种潜在的预设( 即“ 有人让你进来” ) 感到非常疑惑ꎬ而这种强烈的疑惑则很容易转 化为否定ꎮ 并且ꎬ此时这种否定的效果往往比一般陈述句的否定效果要更强ꎬ试比较例(１２ａ) 与(１２ｂ—ｃ) 便知ꎮ 显然ꎬ前者除了表示否定意义以外ꎬ还带有斥责意味ꎬ其后可以自然地添加“ 快给我滚出去” 之类的 斥责小句ꎻ后者一般只表示单纯的劝阻意义ꎬ不适合添加“ 快给我滚出去” 等斥责小句ꎮ 事实上ꎬ邵敬敏曾提到“ 怀疑” 与否定的关系ꎬ他指出:“ 虽然说反问句是‘ 无疑而问’ ꎬ但是反问跟疑 惑似乎并非绝对无关ꎬ换言之ꎬ既然反问句的本质是否定ꎬ那么否定跟肯定是两端ꎬ中间是什么因素在起 转化作用? 我们觉得这个因素应该是‘ 怀疑’ ꎬ换言之ꎬ肯定的反面是否定ꎬ那么在这两者之间的过渡地带 应该是疑惑ꎮ 怀疑越强ꎬ离否定就越近ꎻ怀疑越弱ꎬ离否定就越远ꎮ 换言之ꎬ一点不怀疑ꎬ就是肯定ꎻ怀疑 到底ꎬ就转化为否定ꎮ” ①张晓涛也曾提到“ 疑问句由表疑问到表否定并不是突变的ꎬ而是一个渐变的过程ꎬ 经历了从询问—怀疑—否定的发展过程” ②ꎮ 李宇凤认为“ 反问是表达主观‘ 怀疑否定’ 意图的回应问” ③ꎬ 也看到了怀疑与否定的关系ꎮ 虽然这些学者都在一定程度上说明( 或暗指) 了怀疑和否定的关系ꎬ但是他 们都没有指出“ 怀疑” 为什么可以转化为否定以及是如何转化的ꎮ 我们结合前期研究认为ꎬ这主要与“ 怀疑” 的词汇性质和概念结构有关ꎮ 因为ꎬ从认知上看ꎬ“ 怀疑” 是 对于某种成说、行为或观点等的合理性或正确性的否定ꎮ 而“ 怀疑” 为隐性否定动词④ꎬ其意义结构中具有 内置性的( ｂｕｉｌｄ￣ｉｎ) 隐性否定意义ꎻ“ 怀疑” 的两个义项———“ 不相信某种正面和积极的可能性” 和“ 相信某 种负面和消极的可能性” ꎬ即“ 疑善信恶” ⑤ꎬ都表示一种否定性意义ꎮ 换言之ꎬ“ 怀疑” 是一种否定性的言 语行为ꎬ其概念结构内置了否定意义ꎮ 正因为如此ꎬ怀疑可以转化为否定ꎮ 刘彬、袁毓林曾讨论过反问句否定意义的形成机制ꎬ指出反问句往往出现于“ 反通常性” 的语用环境 下 ⑥ꎮ 不过ꎬ该文还有一个前提没有明确指明ꎬ即为什么说话人会对预设感到非常疑惑呢? 要讨论这个问 题ꎬ还需要再引入“ 惊异” 范畴进行说明ꎮ “ 惊异” 范畴ꎬ英文为 ｍｉｒａｔｉｖｉｔｙꎬ部分学者将其翻译为“ 意外” 范畴ꎬ最早由语言学家 ＤｅＬａｎｃｅｙ 提出ꎮ 它指的是语言中关于“ 出乎意料” ( 反预期) 的信息以及表达说话人对有关信息感到“ 惊讶” ( ｓｕｒｐｒｉｓｅ) 的语 气系统⑦ꎮ 语言类型学的相关研究成果已经充分证明ꎬ世界上很多语言都存在“ 惊异” 现象ꎬ都有表示“ 惊 异” 的方式或策略ꎮ 有些语言还存在专门表示“ 惊异” 范畴的词缀标记ꎬ比如 Ｔｕｒｋｉｓｈ 中的“ ￣ｍｉᶊ” 就是一个 典型的惊异标记⑧ꎮ 现代汉语中虽然缺乏专门表示惊异的词缀标记ꎬ但是也有表达惊异的方式ꎬ比如语气 副词“ 竟然” 就可以表示惊异( 如“ 工作狂的他竟然迟到了?” ) ꎬ因为它表明某一信息( 如“ 他迟到” ) 对说 话人来说是新的或意想不到的ꎬ因而使说话人感到非常惊讶、意外ꎮ “ 惊异” 范畴是一个重要的语义语法范畴ꎬ它对于整个语法系统具有重要的影响和价值ꎮ 比如ꎬ本文 引言部分已提及陈振宇、杜克华曾基于“ 惊异” 范畴( 即“ 意外” 范畴) 在整个语法系统的地位、功能的视 角ꎬ讨论了疑问与否定、感叹之间的迁移关系ꎬ并指出“ 在‘ 意外三角’ 中ꎬ疑问、感叹分别借助‘ 意外’ 这一 桥梁彼此向对方转化ꎬ同时产生或强或弱的语用否定功能” ꎮ 对此ꎬ我们基本表示赞同ꎮ 在此基础上ꎬ结 合疑问、反问和否定之间的相关性ꎬ我们进一步认为ꎬ“ 惊异” 在反问向否定转化的过程中发挥着重要的作 用ꎮ 正是因为语境中相关的违背或违反说话人信念或预期的反常情况使说话人感到非常惊讶、意外⑨ꎬ所 以使得说话人对反问句的某种潜在的预设或前提感到非常疑惑ꎬ并对此进行强烈质疑和否定ꎬ从而促使 反问向否定转化ꎮ ①邵敬敏:« 现代汉语疑问句研究( 增订本) » ꎬ北京:商务印书馆ꎬ２０１４ 年ꎬ第 ２８７ 页ꎮ ②张晓涛:« 疑问和否定的相通性及构式整合研究» ꎬ第 １３９ 页ꎮ ③李宇凤:« 从语用回应视角看反问否定» ꎬ« 语言科学»２０１０ 年第 ５ 期ꎮ ④袁毓林:« 动词内隐性否定的语义层次和溢出条件» ꎬ« 中国语文»２０１２ 年第 ２ 期ꎮ ⑤袁毓林:« “ 怀疑” 的意义引申机制和语义识解策略» ꎬ« 语言研究»２０１４ 年第 ３ 期ꎮ ⑥刘彬、袁毓林:« 反问句否定意义的形成与识解机制» ꎮ ⑦参看陈振宇、杜克华:« 意外范畴:关于感叹、疑问、否定之间的语用迁移的研究» ꎮ ⑧参考 Ｓｃｏｔｔ ＤｅＬａｎｃｅｙꎬ“ Ｍｉｒａｔｉｖｉｔｙ:Ｔｈｅ Ｇｒａｍｍａｔｉｃａｌ Ｍａｒｋｉｎｇ ｏｆ Ｕｎｅｘｐｅｃｔｅｄ Ｉｎｆｏｒｍａｔｉｏｎ” ꎻＳｃｏｔｔ ＤｅＬａｎｃｅｙꎬ“ Ｔｈｅ Ｍｉｒａｔｉｖｅ ａｎｄ Ｅｖｉｄｅｎｔｉａｌｉｔｙ” ꎬ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ＰｒａｇｍａｔｉｃｓꎬＶｏｌ.３３ꎬ２００１ꎻ刘彬、谢梦雅:« 疑问代词“ 怎么” 的惊异义及其句法后果» ꎬ« 汉语学习»２０１９ 年第 ２ 期ꎮ ⑨这也与言者预期命题的认识性( ｅｐｉｓｔｅｍｉｃ) 有关ꎮ 参见李强:« “ 怎么” 表达意外:疑问、反问和感叹» ꎬ« 汉语学报»２０２１ 年第 １ 期ꎮ 第３期 刘彬ꎬ等:疑问和否定的相通性及其条件与机制 １４９ 刘彬、袁毓林已经指出ꎬ反问句往往用于反通常性语境( 通过上下文提示) 中①ꎮ 在这种反常性语境 中ꎬ相关的反常情况( 因为违背了共同预设或与自己的信念、预期相冲突) 往往使得说话人感到非常惊讶、 意外②ꎬ所以说话人启动反常思维ꎬ并使用反问句对某种潜在的预设进行强烈质疑和怀疑ꎬ这种“ 怀疑” 所 包含的“ 疑善信恶” 、“ 疑有信无” 等概念语义结构内置了强烈的否定性意义ꎬ进而促使该反问句产生否定 意义ꎬ即向否定转化ꎮ 因此ꎬ我们认为ꎬ在反问向否定转化的过程中ꎬ惊异、怀疑分别是重要的语义动因和 心理机制ꎮ 下面分别结合是非问句、特指问句、选择问句( 含反复问句) 所构成的反问句各一例来进行说明: (１３) 他父亲做尽了坏事弄钱ꎬ他会是个好东西!? ( 曹禺« 雷雨» ) (１４) 一员工未经允许突然闯入经理办公室ꎬ经理怒斥道:“ 谁让你进来的? 快给我出去!” (１５) 结果ꎬ拆了ꎬ机器都当碎铜烂铁卖了! 全世界ꎬ全世界找得到这样的政府找不到? 我问你! ( 老舍« 茶馆» ) 上述三例分别是由是非问、特指问和反复问所构成的反问句ꎮ 在例(１３) 中ꎬ说话人在“ 他父亲做尽了 坏事弄钱” 的前提下ꎬ对他本人的人品也感到怀疑ꎬ因而对别人所持有的或某种潜在的观点“ 他可能是个 好东西” ( 即预设) 感到非常惊讶、意外ꎬ故使用反问句“ 他会是个好东西!?” 来对预设进行强烈怀疑ꎮ 这 种强烈“ 怀疑” 所包含的“ 疑善信恶” 的概念语义结构中内置了强烈的否定性意义ꎬ即“ 完全不相信他是个 好东西” ( 即“ 疑善” ) 和“ 坚决相信他不是个好东西” ( 即“ 信恶” ) ꎬ进而促使该反问句涌现出否定意义ꎬ即 向否定转化ꎮ 再如ꎬ例(１４) 中的经理对于突然闯入自己办公室的员工的行为感到非常惊讶、意外ꎬ故启动 反常思维ꎬ并使用反问句“ 谁让你进来的?” 对潜在的预设“ 有人让你进来” 进行强烈怀疑ꎮ 而这种强烈的 “ 怀疑” 内置了“ 完全不相信有人让你进来” ( 即“ 疑有” ) 和“ 坚信没有人让你进来” ( 即“ 信无” ) 的否定意 义ꎬ从而促使该反问句表示否定意义ꎬ即向否定转化ꎮ 同理ꎬ例(１５) 中当看到“ 机器都当碎铜烂铁卖了” 的 反常情况时ꎬ说话人对当前这样的政府感到十分愤慨ꎬ对政府的这种行为感到非常意外ꎬ进而启动反常思 维并使用反问句“ 全世界ꎬ全世界找得到这样的政府找不到?” 对政府的荒诞行为进行强烈质疑ꎮ 这种强 烈的“ 质疑” ( “ 怀疑” ) 内置了“ 完全不信找得到这样的政府” 和“ 坚信找不到这样的政府” 的否定意义ꎬ从 而促使该反问句涌现出否定意义③ꎬ即向否定转化ꎮ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反问是疑问与否定语义相通的关键环节ꎬ而惊异、怀疑是推动反问向否定转 化的重要动因和机制ꎮ 如果缺乏反问这一句法条件ꎬ那么疑问和否定无法相通ꎻ如果缺乏“ 惊异” 和“ 怀 疑” 这种语义动因和心理机制ꎬ那么反问也难以转化为否定ꎮ 综上所述ꎬ我们认为ꎬ疑问和否定具有语义相通性ꎬ并且疑问可以向否定发生转化ꎮ 但是ꎬ这种转化 是有条件的ꎮ 其中ꎬ反问是疑问向否定转化的关键环节ꎬ也是疑问和否定相通必须满足的句法条件ꎻ而惊 异、怀疑分别是推动反问向否定转化的重要语义动因和心理机制ꎮ 也就是说ꎬ疑问和否定语义相通是反 问这一句法条件、惊异这一语义动因和怀疑这一心理机制三者共同作用的结果ꎮ 疑问与否定的转化过 程ꎬ可以简单地图示如下: ( 图 １) 疑问、反问与否定的转化过程示意图 ①刘彬、袁毓林:« 反问句否定意义的形成与识解机制» ꎮ ②据石岩统计ꎬ汉语疑问句加上惊异( 意外) 标记“ 竟然” 之后ꎬ约 ９５％的例句都是反问句ꎮ 这反过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说明ꎬ反问往往 会带来惊异ꎮ 参见石岩:« 反问与反预期» ꎬ复旦大学学士学位论文ꎬ２０１５ 年ꎮ ③详见刘彬、袁毓林:« 反问句否定意义的形成与识解机制» ꎮ １５０ 湖北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 第 ４９ 卷 四、结语 疑问范畴和否定范畴是语言中的两大重要范畴ꎬ它们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联系ꎮ 它们之间的关系问 题也是学界长期关注并讨论的重点问题ꎬ不同时代的研究者都致力于揭示清楚这种关系ꎮ 然而各家对 此观点不一ꎬ得出的结论也莫衷一是ꎮ 大部分学者赞同“ 疑问和否定是相通的” 的观点ꎬ并列举了二者相 通的某些表现ꎮ 但是ꎬ遗憾的是ꎬ他们并未对二者相通的条件与机制等重要问题给予相应和足够的论证ꎮ 本文赞同“ 疑问范畴和否定范畴具有语义相通性” 的观点ꎬ并在马建忠、沈家煊、石毓智、张晓涛等前人时 贤的研究成果的基础上进一步探讨了二者之间的关系ꎬ列举了疑问和否定语义相通的多种句法语义表 现ꎬ并着重说明了反问、怀疑、惊异在疑问向否定转化的过程中所起到的重要作用ꎬ从而说明和揭示清楚 了疑问和否定语义相通的条件、动因与机制ꎮ 这对于审视、把握疑问和否定二者之间的复杂关系具有 重要意义ꎮ 本文认为ꎬ疑问和否定具有语义相通性ꎬ这种具有普遍性的相通性主要体现在非现实性、疑问词与 否定词关系密切、疑问句和否定句都能允准否定极项和具有向下蕴涵特点等多个方面ꎮ 当说话人不知 道、不相信或不确定相关命题或信息( 的真假) 时ꎬ才会使用疑问手段而进行询问ꎬ这相当于疑问本身 就包含了一种隐性否定语义ꎬ而这正是疑问和否定相通的语义基础ꎮ 而且ꎬ疑问和否定相通是有条件 的ꎬ即反问是疑问与否定相通的桥梁ꎬ是二者相通需满足的句法条件ꎮ 这是因为ꎬ反问与否定在语义上 具有高度的一致性ꎬ表现在:它们都是对某个预先假设的命题的否认或反驳ꎬ且都带有语义确定性ꎮ 因 此ꎬ反问这种疑问的强化形式是促使疑问向否定转化的关键环节ꎮ 并且ꎬ惊异、怀疑分别是推动反问向 否定转化的重要语义动因和心理机制ꎬ表现在:反问句语境中的违背自己信念或预期的反常情况使说 话人感到非常惊讶、意外ꎬ所以说话人启动反常思维ꎬ并使用反问句对预设或前提进行强烈质疑和怀 疑ꎬ而“ 怀疑” 所包含的“ 疑善信恶” 、“ 疑有信无” 等概念语义结构内置了强烈的否定性意义ꎬ进而促使 该反问句产生否定意义ꎬ即向否定转化ꎮ 总而言之ꎬ疑问和否定相通是反问、惊异和怀疑等三个因素共 同作用的结果ꎮ 本文的结论也再一次证明了反问句在整个语言系统中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ꎮ 跟李宇明所指出的“ 反 问句中疑问代词的用法是联系疑问代词的疑问义和非疑问义的中间环节” ①、董秀芳所指出的“ 反问句环 境对于语义变化的影响” ②、刘彬和袁毓林所指出的“ 反问是疑问向感叹转化的中间环节” ③ 一样ꎬ反问是 疑问向否定转化的关键环节也是反问句的语言系统价值的一种重要体现ꎮ [ 责任编辑:熊显长] ①李宇明:« 反问句的构成及其理解» ꎮ ②具体表现为在反问句中发展出表示建议或规劝的副词ꎬ具有意外意味表示逆向连接的话语标记以及表示不确定性的副词性插入语、 疑问副词、强调副词等四个方面ꎮ 详见董秀芳:« 反问句环境对语义变化的影响» ꎬ« 东方语言学»２００８ 年第 ２ 期ꎮ ③刘彬、袁毓林:« 疑问与感叹的相关性及其转化机制» ꎬ« 世界汉语教学»２０２０ 年第 １ 期ꎮ